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出圈背后的探究与反思

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出圈背后的探究与反思

▲陈丽君饰贾廷(中) 张亚洲饰周淮安(左) 何青青饰邱莫言(右)

该剧的唱腔不拘一格地吸收了外来元素,让唱腔更好地为角色服务。以剧中热门选段《算命》为例,鉴于角色“贾廷”设定为京城人,念白带有京片子,因此这一唱段将越剧尹派评弹音乐与北方京韵大鼓相结合,呈现出全新的音乐风格,同时符合角色设定。此外,该剧对唱腔进行了调整,删减了长段唱腔,将角色唱段时长大多限制在4分钟内,紧凑了戏剧节奏。

(二)团队新。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的主创团队呈现出年轻化的特点。担任出品人兼总制作人的汉坤、导演陈佳玮均为85后;舞美设计秦冠杰、服装化妆设计杨孙硕为90后;剧本改编孙钰熙则为95后。该剧采用了分组轮流演出的模式,共有5组“卡司”,演员共计33人,以青年演员为主,其中还包括刚刚走出校园的00后。

该剧的艺术总监、出品人、总制片人茅威涛在越剧领域耕耘已有40余载。早在1996年,她在《寒情》中便进行了越剧创新,并后续参演了多部实验性极强的越剧作品。在剧目创排过程中,尽管对于年轻人提出的部分想法,如编剧欲提升“贾廷”这一“反派”人物的魅力值,茅威涛并未完全理解,但她仍给予了年轻人充足的自由发挥空间。事实证明,这一举措取得了显著的效果。

▲李云霄饰金镶玉(右)陈丽君饰贾廷(左)

(三)运营理念新。一台好戏极致演艺文化传播(上海)有限公司,是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的出品方之一,擅长小剧场音乐剧制作。该剧在演员选择上突破了地域限制,不仅有浙江小百花越剧院的演员,还有温州越剧院的部分演员,以及通过社会公开招聘的演员。剧团重视线上营销,如2023年5月27日的“浙里文化圈e梦剧场”直播、7月的“百戏倾城夜·2023抖音戏曲文化艺术节”以及8月的抖音站特别版,吸引了大量观众,实现了破圈效应。

以下视频来源于中国戏剧杂志

以下视频来源于

中国戏剧杂志

▲视频: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沉浸式观剧指

除了线上直播,该剧还像现在很多影视剧目一样,在微博抖音之类的社媒上开通剧目专属官方号,在号内放送演出信息,发问答采访视频、花絮、剧照等,展现台前幕后,在节日会发一些短视频祝福、应景概念图、小活动等。这些操作,会让观者觉得“小客栈”是一个有温度、有意思、很鲜活的存在。

▲周淮安 & 贾廷

在信息时代下,年轻人用全新的方式看戏,不仅关注剧目本身,还主动了解剧外的事,满足他们的丰富需求。剧外的延伸链条可以使剧内剧外形成呼应,让该剧更加丰满立体。这种网络社媒的利用与互动,可以吸引更多观众,激发创造力和宣传力,形成线上良性运转。

此外,着力挖掘演员的魅力也是关键。该剧在返场环节做了有趣新锐的设计,增加了演员和观众之间的互动,让演员可以自由展现自我。演员们还会通过直播、短视频、微博等方式展现自己的风貌状态。在《新龙门客栈》的戏迷中,流传着这样一句话:“君霄领进门,爱上每个人”。大多数人因为坤生的漂亮和生旦的默契而选择继续了解,深入了解后逐渐喜欢上某个演员,更愿意多关注她的作品。作品和演员相互成就,形成良性循环。

(四)“新”的依托:守正。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在创新方面颇具突破,然而这些探索皆奠基在戏曲本体之上。在剧中,所有呈现的舞台技法均遵循戏曲的基本规范;尽管唱段进行了大幅度的改革,但仍保留着不同越剧流派的特色,甚至在主题曲中融入了越剧最早的“吟哦调”;戏内的武打场面,虽未完全照搬戏曲的程式化动作,但依旧可见武戏模式的影子,如剧中的摸黑对打、酒桌过招等情节,便借鉴了传统戏曲“三岔口”的套路。

03

火出圈的外因:先前准备与外部环境

(一)先前准备。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的众多主创人员来自于浙江小百花越剧团,该团以革新精神著称,不仅推出创新剧目,还鼓励演员进行诸多前所未有的尝试,以推广越剧艺术,为后续发展积累了丰富经验。

我国高度重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发展,在各个方面提供支持。央视推出《中国诗词大会》、《典籍里的中国》等多个弘扬传统文化的作品;众多文艺创作者在作品中融入传统文化及戏曲文化元素。戏曲电影如《谯国夫人》《白蛇传·情》等在市场上广受好评;网络平台上,戏腔与汉服等传统文化日益普及,时常成为热搜话题,国潮风尚逐渐兴起。

▲李霄雯饰贾廷(右)张亚洲饰周淮安(左)

上述因素共同为观众与传统戏曲之间搭建起沟通的桥梁,为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的成功奠定了基础。

(二)外部环境。

1.平台方面。我国对传统文化的扶持政策加之国潮风的兴起,促使众多平台纷纷响应,推出相应传播计划。该剧是在抖音直播上出圈的。抖音最早在2019年推出戏曲直播,数据显示,2021年,戏曲直播开播场次已超过80万。2022年4月14日,抖音直播宣布启动“DOU有好戏”计划。抖音副总裁韩尚佑表示,抖音直播期望在未来一年里,至少助力10个院团、1000名专业戏曲演员打造线上第二剧场。

“DOU有好戏”计划负责人宋英在采访中详细阐述了抖音直播的未来规划:一是优化产品能力,为有需求、具备专业表演能力的演员、院团提供付费演出、多机位同步直播等功能,增设直播间票友专属礼物,打造线上线下融合的演出体验;二是为解决戏曲主播曝光度不足的问题,抖音直播首期投入过亿流量资源,上线“DOU来唱好戏”等多种运营活动;三是联合戏曲名家打造“名角DOU来唱”栏目,携手王牌戏曲IP《梨园春》等打造线上节目,共同推广戏曲艺术。除抖音外,腾讯、阿里、微博等互联网巨头亦通过直播、影视、游戏等形式,传播传统戏曲。平台主动参与引导把控,对传统戏曲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带来极大助力。在互联网长尾效应的影响下,喜爱戏曲的垂直细分用户得以稳固,戏曲行业在新环境下站稳脚跟,为进一步拓展客户群奠定了基础。

2.观众方面。戏曲行业曾历经漫长寒冬,观众流失严重,新观众增长有限。尽管现在不能断言已完全走出困境,但无疑已步入观众关注度逐渐回升的阶段。

当代年轻人视野开阔,追求多样化,更愿意选择优质产品丰富生活。近年来,原本占据主流的内娱作品质量下滑,导致部分观众离场,寻求新的优质选择。外部环境的变化引发人们心态的转变,社会节奏加快,使得更多人渴望放慢脚步,寻求心灵的触动。过去的文艺消遣方式已无法满足年轻观众的需求,因此,悠长戏调的需求上升了。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这部改编得通俗而不晦涩的入门级作品,恰好满足了文化市场年轻受众的需求。

04

火出圈的根本原因:以人为本,回归艺术本质

戏剧属于艺术,一出成功的戏,需要回归本体,服务于人。纵观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,从设项初立到最后的呈现,无不以当代人的需求为基础进行创作。用现代化手法承接好传统美学,实现传统和现代的结合,提升吸引力;通过不同卡司组合碰撞,给人以新鲜感;注重剧场的数据监控和观众的实际反馈;努力保持自身特点的同时和这个时代的文娱规则接轨。正如该剧的出品人和总制作人汉坤所说的——“只对标当代人的生活方式。”一切创新、行动,都是为了贴合时代,让内容可以被市场认可,让传统艺术能融进当代人的生活。

05

火了,之后呢?

(一)“流量”会变成“留量”吗?

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大火后,许多本来不看戏的观众受其影响,正式“入坑”越剧,他们还会去看其他的剧目。然而大量传统剧目的情节跟不上时代,难以吸引现代观众。要吸引更多人关注戏曲行业,需要创作出与现代观众产生共鸣的作品,关于经典作品能否得到新一代观众的认可,以及未来是否能够再创《新龙门客栈》般的佳绩,仍有待时间揭晓。然而,要将“流量”转化为“留量”,除了解决当前剧本存在的问题,背后组织协调、创作理念、剧目策划等众多系统性问题亦亟待解决。

(二)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可复制吗?

2023年年末,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作为特邀剧目参加第18届中国戏剧节。戏剧节鼓励试验性、探索性作品走向舞台,以期为传统戏剧走向市场、拓宽生存空间提供参照。很多媒体也看到了《新龙门客栈》的成功,纷纷提出一个问题: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可复制吗?笔者认为,很难。

随着社会步入工业时代,文化产业的兴起,文化产品的批量生产和复制已成为常态。在影视行业中,某一类型影片的热播往往引发大量雷同、模仿的作品涌现。然而,这种复制现象往往表现为粗制滥造,旨在迅速抢占市场和谋求利润。这类缺乏创意的惰性产品与戏曲的艺术性和精品性相悖,亦难以引发新一轮的热潮。尽管盲目复制并不可取,但优质作品在核心方面仍存在共性。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作为传统戏曲直面市场的实践之作,其成功经验确实具备借鉴意义。

(三)推进文化产业链,做好准备了吗?

在《新龙门客栈》广受关注后的一次访谈中,谈及文化产业链的广泛影响,包括传播、人才培养、美学及经济等多方面效应,采访者询问茅威涛:是否考虑过利用现有影响和过往积淀,拓展产业链,研发相关文创产品,实现经济效益?茅威涛坦诚回应,这是当前我国院团最为薄弱的环节。尽管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取得了成功,但也显露出诸多问题。例如,在如何界定和评价互联网时代现象方面存在困惑;创作内容中缺失了当下性的表达;虽然起用了年轻团队,使剧目美学表现更契合当代审美,但对如何持续打造爆款作品仍在探索之中,等等。因此,在文化产业链发展中,面对粉丝文化、自媒体宣传等诸多挑战,整个行业仍处于迷茫摸索阶段。《新龙门客栈》团队虽然在多个方面取得了进步与创新,但尚未构建出一个成熟完善的文化产业链体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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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 语

越剧《新龙门客栈》能让年轻人涌向剧场,并在互联网上引发一场漫长火爆,是诸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。有陈丽君、李云霄二人“转圈圈”视频走火网络的偶然缘由,也离不开推陈出新、守正创新的内因。前人的努力和外界的变化,都助力了该剧的成功,而最根本的原因是该剧在创作过程中坚持了艺术以人为本的初心。

剧目虽然火了,但暴露出的需要解决的问题仍旧不少。如何留下观众、如何建立文化产业链、如何推动传统戏剧走向市场以拓宽其生存空间等问题,均非简单答案可解决。解决这些问题需要戏曲从业者的不懈努力,以及社会各界的关心与支持,方有可能推动整个行业更上一层楼。总体而言,戏曲行业的发展依旧是前路维艰,任重而道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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